香港7月21日發生元朗白衣人瘋狂用藤條、木棒毆打抗議者及無辜市民的事件後,引發眾多香港民眾不滿,於2019年7月27日在元朗地鐵站內排隊,並舉行抗議遊行。Getty Images

香港反送中 中共亂方寸

 
 
第204期
2019年9月5日
林保華
作者為資深評論家、專欄作家、中共黨史學者。曾擔任香港大學經濟金融學院院長張五常教授助理研究員,研究中國政經改革。

香港反送中運動開展後,終於在6月12日送交立法會前的6月9日爆發百萬人遊行,接下來不但每個週日有幾十萬人的遊行,週末與平時也會有幾萬人或幾千人的示威與各項活動。港共當局採取不理不睬或恐嚇哽咽也都沒有結果,中國官方與官媒的暴力威脅與各種奇談怪論也都無法平息抗爭,反而顯得當局的左支右絀。最終一條路似乎就只有依靠警察的暴力鎮壓與拘捕。然而如果以為這樣就可以解決香港問題,把香港人當中國人那樣糊弄嚇唬,肯定要把香港搞垮。

 

特首林鄭兩面不是人

當香港還在為《送中條例》爭執的時候,5月9日我在香港《蘋果日報》寫了一篇〈娥特也可能被送中〉。因為那時對《送中條例》問題中國官方沒有表態,我認為情況詭異。如果出甚麼問題,特首林鄭月娥可能也會被送中。這是出於我對中共的認識,在利用完了之後,會把被利用人棄之如同蔽屣。因為即使貴如國家主席的劉少奇,親自制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公民的權利義務洋洋大觀,但最後也被毛澤東鬥得一命嗚呼,憲法有甚麼屁用。區區娥特又能如何?

 

這篇文章發表後,中共的中聯辦、港澳辦與外交部的官員趕緊出來表態支持,怕林鄭洩氣。這下,中國官方終於從後台走上前台,也難以下台了。

所以在6月9日百萬人遊行後,北京為找下台階,找駐英國大使劉曉明出來說《送中條例》都是林鄭搞出來的,與中央政府無關。因為中聯辦、港澳辦、外交部都出來說過支持的話,難以收回,只好找劉曉明說。然而到底中央插了手,難以全身而退;林鄭也不甘被犧牲而在那裡硬頂,並且鼓勵警察更大的暴力鎮壓,並且不斷為警察打氣,甚至頒發獎金,以為這樣就可以嚇倒示威者,結果更激發示威者的憤怒,6月16日上街人數飆到200萬,而林鄭還在玩弄名詞就是不肯撤回《送中條例》,使得情況更加無法收拾。

到7月1日「回歸紀念日」的抗議活動,自然就已經不是香港內部問題而涉及中央。因為林鄭的胡搞讓香港民眾覺得原因就是這個人不是民選出來的,因此視民意若無物,因此到示威者衝入立法會提出五大訴求時,除了有關《送中條例》問題之外,也涉及北京極力迴避的「雙普選」,北京想置身事外就更不可能了。

 

警方暴力有增無減

7月中旬,英國《金融時報》引述消息人士稱,林鄭月娥已數次向北京請辭,但未獲批准。據傳,中央要她「為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負責」。香港網路媒體,老闆與北京有特殊關係的《香港01》報導也稱,有消息人士透露,林鄭在七一後已感覺無法控制情勢,曾向北京提出辭職請求,還言之鑿鑿說:「不是口講,而是遞信正式提呈。」但被中央挽留。北京當局認為,當前最重要的,就是「穩住林鄭」,只要穩住林鄭就等於穩住香港。北京擔心一旦林鄭下台,整個香港因此群龍無首,反而會更加混亂、更難挽回。

兩則傳言內容相似,可見其可靠性。北京當然不會承認,否則特區政府必然軍心大亂而大跛腳。何況林鄭的太上皇是中聯辦,不是中聯辦下令或者批准,林鄭敢推出摧毀香港法治這樣重要的《送中條例》?可是中聯辦主任王志民是習近平的人,習近平可能揮淚斬馬謖嗎?為了支撐林鄭,中聯辦與港澳辦又活過來了。

由於強硬路線得到支持,於是警察的暴力行為更加有增無減,7月21日更發生元朗白衣人瘋狂用藤條、木棒毆打抗議者及無辜市民的事件,建制派議員何君堯不但打氣,連警察也有意縱容,激起更大的民憤。在這個情況下,由政務司司長張建宗出來代警察道歉。

張建宗出來道歉,是因為林鄭不敢得罪警方,還是因為林鄭民憤太大,已無威信,由張建宗出來收拾殘局來試水溫?然而此舉居然激怒警方,警方的四個團體齊齊反彈,要張建宗下台。顯然警權已經超過特區政府的權力,民眾要求獨立調查警察濫權是有根據的,不但對民眾施暴,還眼中沒有政府。之所以如此,是恃寵生驕,還是另有後台,實在堪人玩味。

也的確,不論從「以夷制夷」的角度,還是從中共的利害計算,崇尚暴力的中共是極不願自己站到第一線指揮軍隊在香港重演六四屠殺。因為摧毀香港這個金融中心對貪婪的中共是個極大的損失,搞不好還會連鎖反應到觸發中國金融危機的爆發。那是中共存亡問題,除非已經是垂死掙扎做最後的孤注一擲,它是不會直接出兵的,寧可派便衣混入香港警隊,或進行督戰。因此軍車開入香港,深圳邊境的武警演習,都是對香港進行恐嚇的表演。香港民眾看透中共紙老虎本質,因此8月18日仍有上百萬人上街進行流水式的遊行,當共軍「冇到(沒到)」。


▲香港民眾看透中共紙老虎本質,8月18日仍有上百萬人上街進行流水式的遊行。Getty Images

 

香港事件引爆中共內鬥激烈

8月1日中共召開北戴河會議,內鬥必然加劇,香港事件必然成為江澤民派系攻擊習近平無能的藉口。習近平為了擺脫被動,便抓住雞毛蒜皮事件,誣指美國與台灣是反送中事件的製造者,以掩蓋自己的無能。不巧,泛民的眾志核心成員黃之鋒等求見美國駐港官員,他們在金鐘萬豪酒店大堂公開見面,自然也被人拍攝到。於是等於給中共提供證據,中共宣傳機器怎麼可能不大做文章?於是中聯辦、港澳辦、外交部又神氣起來。然而他們興奮過頭,香港大公報把這位美國官員全家情況肉搜起底,連未成年小孩也無可倖免。在白宮發言人斥責中共是「流氓政權」以後,才有中國外委辦主任楊潔篪急赴紐約會見美國國務卿龐皮歐的事情。這涉及了中美根本關係問題,事件才稍微降溫。

據說北戴河會議最後的結論,反送中是「顏色革命」。面對革命讓中共各派系團結起來,共同對敵。問題是怎樣對敵?

因此香港警隊還得擔負香港的槍桿子的任務。高層在中國受訓過,因此不但有「無產階級專政」的手段,也有「槍指揮黨」的思維。如果有中共的祕密黨員,應該也是中央政法委直接指揮,不但特首不知道、管不到,也不在香港工委(中聯辦)統屬之下。所以他們的言行得以無法無天,例如頂撞特府官員,甚至中聯辦,還視香港法律如無物,聲言可以任意搜查民居,對民眾進行無差別施暴更是時有所聞。警民關係可以說已經全毀了,即使事件平息也很難恢復。

為了挽救警民關係,警監會主席梁定邦把矛頭指向北京與林鄭,可算敢言。他認為,若事件無法政治解決,香港會面對一場內耗的戰爭或愈來愈嚴重的衝突。解決事件的方案,必須來自中共政府及香港特首林鄭月娥。他說﹕「每次我見到特首,都會對她說,妳要提出一個政治解決方案。她亦同意,說她正在處理。」然而梁定邦這話是8月20日說的,林鄭對民眾的五大訴求有任何回應嗎?北京有任何回應嗎?

眼看中共建國70週年大慶就要來到,香港問題再拖下去對北京非常不利。是戰是和,可能很快要做出決定。而威脅利誘、分化瓦解更是中共最擅長的伎倆。因此即使中共方寸再亂,這一套權謀手段絕不會停手。香港民眾也將面臨更大的挑戰,到底這也是香港民眾,尤其是年輕人爭取自己前途的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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