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化與美化的競爭          凌鋒


    這次台灣總統大選﹐民進黨得票率百分之四十一點五五﹐僅比二○○○
年政黨輪替的得票率百分之三十九點三多百分之二﹐可謂一朝回到執政前。
有這樣的結果﹐自是執政出現較大問題。這點﹐民進黨必須做出深切檢討﹐
提出改革的措施﹐才能重新出發。這裡面包括執政後脫離群眾﹑短線操作﹑
派系紛爭﹑行政怠惰﹐以及某些官員的腐化等等。


    至於客觀原因﹐最要緊的可能是經濟大氣候不利於執政黨﹐成為執政的
重大包袱。至於國民黨金多在動員與廣告方面的優勢﹐以及long stay勤跑基
層﹑先發制人﹑拿香跟拜﹑烏賊戰﹑國民黨與馬英九分扮黑白臉等競選策略
﹐還有馬英九不慍不火的個人風格與帥氣的形象等等﹐也都是可以詳加探討
的問題。


    我在這裡想專門討論一下媒體的作用﹐在這次選舉中﹐其實在民進黨八
年的執政中﹐它們已經發揮了“輿論主導”的作用﹐妖魔化了陳水扁﹑民進
黨﹐神話了馬英九。在妖魔化陳水扁方面﹐前年施明德紅軍亂台時已經到了
“成熟”階段﹐不但他成了一切貪腐的代表人物﹐民進黨與他們的支持者也
成了貪腐的支持者﹐為此而煽動仇恨情緒。紅軍解散﹐但是他們的支持者還
在。至於馬英九﹐到了這次選舉時候﹐任何虛偽無能的表現﹐甚至馬家的醜
聞﹐也到了刀槍不入的程度。


    投票前一個星期的三月十五日的「戰後台灣媒體與轉型正義」研討會﹐
新聞公害防治基金會執行長盧世祥即提出「媒體亡台論」,認為公眾長期受
新聞污染,新聞公害無力防治,喪失討論公共議題的能力。這是不是危言聳
聽﹖但至少已經“媒體亡扁”。如果大多數媒體被中共收編﹐則亡台不遠。


    台灣的媒體生態﹐目前影響力最大的是電視﹐新聞台方面﹐打開電視從
五十頻道開始﹐到五十八頻道﹐分別是年代﹑東森﹑中天﹑民視﹑三立﹑
TVBS﹑TVBS﹑東森﹑非凡﹔此外還有兩蔣時代的中視﹑華視﹑台視﹐稱為
“老三台”﹐其中只有民視與三立被視為親綠。報章方面﹐親綠的“自由時
報”雖然銷數第一﹐但是不敵親藍的“中國時報”與“聯合報”的總和﹐何
況銷數第二的台灣“蘋果日報”也被視為偏藍。電台方面﹐絕大多數頻道因
為歷史因緣﹐也多為藍營掌握。有政治內容的雜誌﹐銷量最大的是與“蘋果
日報”同一老板的“壹週刊”。


    “壹週刊”影響力之大﹐可以從選前的那一期出版前﹐我分別接觸長昌
總部與政府官員時﹐他們都在關心那一期的“攻擊”對象是誰﹐因為會影響
投票的結果。為何這樣說呢﹖這一期是三五六期﹐揭露對象是“挪動公款﹐
邱義仁一百億私通薛凌”﹐薛是民進黨不分區立委﹐銀行老板﹐邱義仁則是
行政院副院長。這一期的“壹觀點”最後一段說﹕“馬英九這次如失利﹐國
民黨一定分崩離析﹐退此一步﹐即無死所。但謝長廷如失利﹐卻可以喚起民
進黨的徹底改革。”立場可說是十分明顯﹐問題是國民黨就不必改革嗎﹖國
民黨的黑金不如民進黨的改革更加必要嗎﹖


    在前面幾期﹐也就是三五四與三五五期﹐都以揭露謝長廷是國民黨的“
抓耙仔”(線民)為內容﹐到三五六期﹐才以馬英九父親馬鶴凌的性醜聞作
為封面新聞﹐還有國民黨立委李慶安(前行政院長李煥之女)的雙重國籍問
題﹐以此“平衡”。在這以前﹐“壹週刊”也披露過馬英九大姐馬以南去年
夏天曾到中國密會在台灣被通緝的竹聯幫頭頭張安樂(白狼)﹐為馬英九籌
款。加上馬以南被指控是幾家公司的“門神”﹐甚至與香港的一位政協委員
合開公司﹐已故前民建聯(中共在香港外圍組織)主席馬力也是公司的董事
。馬以南被揭露後立即回到美國拒絕媒體的採訪﹐到投票時才回來。


    但是“壹週刊”本身的能耐還是有限的﹐要發揮極致的作用﹐還須電視
台加持﹐那就是再經電視台炒作達到家喻戶曉的目標。問題也就在馬鶴凌破
壞年輕夫婦的醜聞﹐由於幫男方的舅舅在台開的弊案關說以後﹐逼他與妻子
離婚而與他有不尋常關係﹐而這個女人即是馬鶴凌二○○五年在她香閨暴斃
的乾女兒翁某。而馬英九出國訪問﹐翁某即以“超級粉絲”為名伴隨馬英九
出國。這個醜聞披露後﹐親藍媒體並沒有跟隨炒作﹐而且四名國民黨立委到
謝長廷競選總部踩場﹐輕而易舉的轉移了焦點。李慶安違法的出任公職卻維
持雙重國籍﹐親藍媒體也不炒作﹐也可預料馬英九當選後﹐這些問題不會再
被追究了﹐因為馬英九自己的美國永久居留權問題也沒有說清楚。


    教育部主秘莊國榮在台中的一場造勢會上﹐痛斥馬鶴凌滿口仁義道德,
卻每天玩女人,“乾女兒”變成“幹女兒”﹐被媒體大肆炒作痛批是“粗口
”﹐尤其他是教育部官員身分﹐謝長廷競選總部趕忙切割﹐莊被迫辭職﹐而
他原先停薪留職的政治大學傳出可能拒絕他回任教職的風聲。然而僅僅是半
年以前﹐國民黨在南部的電台以“趕羚羊(幹你娘)之聲”來拉攏低下階層
﹐馬英九有如此的喉舌﹐他不要負責任嗎﹖


    從前年藍營媒體與政治人物的爆料﹐顯示執政黨的政治人物被媒體嚴密
監控﹐言行必須特別注意﹐然而他們並沒有吸取教訓﹐在投票前的敏感時刻
﹐還成立敏感的有官股參與的軍火公司﹐以及官員的調動等等。即使立意如
何良善﹐也會被視為利益輸送﹐經媒體炒作後﹐使執政黨形象大損。而這些
事情﹐忙于選舉的謝長廷根本不可能知道﹐但是也被連累了。
 
    在媒體的廣告方面﹐民進黨更不是國民黨的對手。在投票前﹐就聽說即
使是親綠電視台﹐國民黨的廣告費也達到了五千萬元﹐所以他們也要給馬英
九留點面子﹐至於親藍電視台﹐競選廣告費的收入則是好幾億了。民進黨派
了人氣極盛的新聞局長謝志偉於二月底假期到美國向台僑籌款﹐說明是籌募
廣告經費用來反擊國民黨的﹐因為立委選舉期間﹐國民黨的不實廣告對綠營
造成極大的傷害﹐例如反覆渲染台灣已經到了“哀鴻遍野”的程度。


    二月二十四日謝長廷與馬英九進行第一次辯論會後﹐因為謝長廷在高雄
市的政績遠遠超過馬英九在台北市的政績﹐於是馬英九團隊開始在各家報章
刊出“這就是謝長廷吹牛的執行力”的整版廣告﹐連續刊出好多天後﹐謝長
廷團隊才在三月九日以同樣形式刊出“這就是謝長廷全面的執行力”的廣告
作為回應﹐只是這則廣告只能在“蘋果日報”刊出﹐因為沒有多餘的財力在
其他報章刊出。而三月九日那天﹐國民黨那則廣告還在刊出﹐兩則表面類似
而內容完全相反的廣告在前後頁刊出而成為新聞。也就是說﹐國民黨幾十則
同樣的廣告刊出後﹐民進黨只能反擊一次﹗民進黨一直到投票的前幾天﹐才
在電視上有比較密集的廣告。


    至於台灣的經濟狀況﹐明明成長也不低﹐失業率長期低過香港﹐通脹率
也低過香港﹐但是被媒體描繪成黑暗一片﹐理由就是因為“鎖國”﹐沒有向
中國開放﹐兼且“無能”。這點香港“蘋果日報”三月二十一日的社評﹐也
比台灣的統派媒體客觀。


    有黨產與沒有黨產的選舉﹐是不公平的選舉﹔媒體的不公平﹐也是不公
平的選舉﹐而這兩則還有某些關聯。如果相信共產黨有關媒體“主旋律”的
“輿論導向”理論﹐對這次民進黨選舉的失敗﹐也不必太過驚奇了。台灣有
充分的言論自由,陳水扁總統既使在受到圍攻時也沒有借權力進行打壓,但
是媒體如何維持自己的專業精神,不是亡國而是興國,是大家應該努力的地
方。
“開放”2008年4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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