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華人和香港回歸      凌鋒

    美國國慶日,來自一百零八個國家和民族約五千多個紐約人宣誓成為美
國公民,其中當然也有華裔在內。

    美國是由外來移民組成的國家,因此對外來移民也最開放。美國當然也
還有一些種族歧視,但比起中國人對異族的態度,我們還能多說什麼?一句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已經道盡了大多數中國人的心態。正是這種根深
蒂固的傳統心態,阻礙著中國的進步,阻礙著中國融入到世界文明中去。中
國人講究權術,也因此常常以己之心,度人之腹,認為幾乎全世界的異族都
在算計中國,從而自立於國際大家庭之外,於是時而自卑,時而自大,不一
而足。

    最近因為北京收回香港主權,中國駐美使、領館不惜工本組織歡慶回歸
集會和遊行,雖然其觀念和美國官方及主流媒體有異,但是美國社會仍是開
放地接受這些活動。反觀如果外國人在中國舉行事關他們國家的集會遊行,
特別是和當局在觀念上有異的,北京當局有這樣寬闊的胸懷和不怕自己被「
和平演變」嗎?北京的喉舌或親北京媒體在美國如入無人之境,享受美國的
自由化,但美國媒體和港、台媒體可以在中國享有同等待遇嗎?因此北京有
些出版物指責美國媒體「妖魔化」中國,實際上真正的妖魔又是誰呢?

    在歌頌北京對香港「德政」的美國華人中,有些已經是早已宣誓為美國
公民的華人,照理他們愛的國家應該是美國而不是中國,但是有些人並非如
此,他們享受著在美國的權利,卻不承擔在美國應該盡的「愛國」義務,他
們慶祝香港回歸的熱情遠遠超過慶祝自己國家----美國的國慶。他們愛中國
甚於愛美國,他們依附於獨裁政權甚於追求自由民主人權法治。他們歡呼香
港自由民主的倒退而不是像美國政府那樣去監察香港的人權和法治狀況。如
果有中國人質疑北京收回香港之舉,會被指為「漢奸」,但這些違反美國國
策的言行,美國政府並未指為「美奸」。

    問題是如果這些行為太過囂張,甚至於通過不正常手段,例如以政治獻
金妄圖修改美國政策,或者走私槍械之類,就要小心開放的美國人也難以忍
受,並且誤以為在美國的華人都是如此,那就絕非在美國的華人之福。

    五十年代我還僑居印尼的時候,由於中印(尼)友好,中共在印尼的地
下黨相當活躍,每逢十月一日中共國慶,各「進步學校」必大事慶祝,除遊
行之外,還組織由各校匯演的「萬人操」。當時愛國情緒高漲,根本沒有考
慮到我們是僑居他國,或者說是寄人籬下,反而做這些「反客為主」的事,
不顧所在國和當地老百姓的感受,種下後來印尼排華、反華的禍根。因此一
九六五年九月三十日印尼的右派政變,一些華僑被殺,後來連華僑學校也全
部被停辦,中華文化被封殺……這是一個很大的教訓。當然,美國不同於印
尼,但是如果因為過於興奮而忘乎所以,也會遭致不良後果。

    前幾年澳洲的悉尼和北京爭辦二○○○年奧運主辦權,一些澳籍華人支
持北京而不支持悉尼,我不知道澳洲人會如何想這些問題。

    在北京收回香港後,馬來西亞和印尼已經廢除原來香港居民所持BNO(
英國海外屬土公民)護照的免簽證待遇,表明他們對香港人增強了防範之心
。南非也這樣做。現在有消息說東歐的匈牙利和捷克也將如法泡製。這表明
這些國家已把香港和中國列為一體,需要高度設防。對香港人和中國人來說
,難道是喜訊嗎?

    根據香港的多次民意調查,積極支持「回歸」的香港人是少數,並非香
港人不愛國,而是他們不願為專制政權所統治。如果連這種心理也不被某些
美籍華人所理解的話,也難為他們在美國這個自由世界住了多年。如果自由
和人權的倒退也值得鼓掌的話,怎不叫香港人更多的倒向「台獨」而反對統
一?

    身居海外的華人應比中國普通老百姓具有更開放和廣闊的視野。

美東《明報》 1997.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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