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的唐山大地震        凌鋒

    今年十二月﹐台灣將舉行縣市長選舉。民進黨能否從這次選舉中挽回去
年立委與總統選舉中大敗的頹勢﹐是民進黨“中興”還是泡沫化的關鍵性戰
役。這也是對去年擔下民進黨主席重任的蔡英文的重大考驗。

    去年民進黨在選舉中大敗﹐雖然有許多主客觀原因﹐但是其中一個是誰
也無法否認的﹐就是臨時改變提名方式﹐進行黨內初選﹐不但為進行民調時
是否“排藍”(對藍營選民民意不同程度排之)﹐更是在進行公開辯論政見
時﹐乃至其他場合﹐進行不亞於對敵鬥爭的攻擊。前總統陳水扁承認﹐他給
“四大天王”同等的機會﹐最後演變成“四大山頭”﹐激化民進黨的內鬥﹐
在選舉中無法如同以往四大天王同拱阿扁的局面。這個“內傷”到現在還未
消除。因此沒有派系色彩的蔡英文接班﹐主要任務就是為民進黨療傷。因此
在制定縣市長選舉提名人時﹐強調協調﹐最後由主席裁定。

    今年春天﹐因為弊案﹐有兩名國民黨立委下台﹐一個是苗栗﹐一個是台
北市大安區﹐兩個都是藍營鐵票區。民進黨在苗栗採取不派候選人﹐讓綠營
支持者去投脫離國民黨﹑曾與民進黨曾有合作關係的候選人﹐結果這位候選
人取勝﹐使國民黨大跌眼鏡。大安區則徵召市議員周柏雅﹐但是結果還是輸
了﹐雖然得票率增加﹐但是絕對人數減少(因為投票率大降)。

    這次提名候選人﹐協調好的候選人先提名﹐困難的就延後﹔有的雖已有
人選﹐但是要看國民黨提出後再出招。在提名過程中﹐台南縣的提名本來最
容易﹐因為是綠營的鐵票倉﹐卻變成最困難﹐因為競逐的人也最多。台南縣
是阿扁的故鄉﹐能誕生一位總統﹐不論從理念還是鄉情﹐都註定那裡是民進
黨的鐵票倉。去年民進黨大敗﹐但是台南縣三位民進黨候選人﹐還是全數選
上﹐國民黨則全軍覆沒﹐是選戰打的最漂亮的地區。但是這次卻引發了“唐
山大地震”。

    根據報道﹐這次台南縣出來競逐提名的民進黨候選人有好幾位﹐經過民
進黨內部民調﹐民調數字贏過國民黨對手的有三位﹐一是陳唐山﹐二是葉宜
津﹐三是李俊毅。於是這三位中哪一位被提名就由主席蔡英文來決定了。這
三位中陳唐山民調最高﹐但是蔡英文不準備提名他而考慮其他人選﹐因此陳
唐山就不斷發出“參選到底”的宣示﹐使蔡英文相當棘手﹐開始傳說蔡可能
提名女性的葉宜津﹐但是不久傳出葉宜津到看守所探望阿扁時﹐阿扁提出要
她讓出立委名額給他﹐換取他支持她選縣長﹐使陳唐山知難而退。之所以有
此說﹐乃因為三月中旬北社前副社長陳昭姿投書勸扁參選南縣長,民進黨嘉
義市議員王美惠探扁,扁說:“若要選縣長,不如選立委。”葉宜津的傳說
出來後﹐報載扁幕僚立即回批“放屁”﹐交換條件是葉提出的。葉宜津則表
示她被人設計﹐是蔡英文與李俊毅要她拜訪阿扁爭取支持﹐回來匯報後卻有
人向媒體泄露。

    雖然蔡英文也找了一些大佬進行協調﹐甚至自己親自南下出馬協調﹐但
是陳唐山有時未參加協調﹐因此始終無法成功。而蔡英文的遲疑不決﹐也被
一些人批評為“歹戲拖棚”。由於陳唐山也是“扁辦”主任﹐因此在陳葉就
阿扁支持誰爆發爭議後﹐蔡英文在四月一日﹐正式提名李俊毅代表民進黨參
選台南縣長。在宣佈此項決定時﹐不知甚麼原因﹐蔡英文沒有詳細解釋決策
過程﹐不少民眾不了解這次選舉提名是由主席決定﹐而以為是以民調為依據
﹐加上蔡身體不適﹐也沒有立即進行危機處理﹐導致引發軒然大波。

    陳唐山今年七十四歲﹐在美國擔任過世界台灣同鄉會會長﹐及著名的﹑
在海外台獨運動做過重大貢獻的台灣人公共事務會會長﹐九○年代從美國回
台灣﹐出任立委與台南縣縣長﹐尤其是一九九三年到二○○一年當選兩屆台
南縣長﹐政績斐然﹐因此贏得很高民調。阿扁當選總統後﹐他先後出任外交
部長﹑總統府秘書長﹑國安會秘書長等要職。李俊毅今年五十歲﹐現任民進
黨立院黨團幹事長﹐擔任過民進黨台南縣黨部執行長﹐台南縣長陳唐山競選
執行總幹事﹐一九九六年開始擔任立法委員至今。葉宜津四十九歲﹐擔任過
台灣省議會議員﹐一九九九年開始出任立法委員。

    蔡英文宣佈時﹐說過“世代交替”不是唯一的考量﹐後來她也說﹐要從
民進黨未來的發展考量﹐因此世代交替雖然不是唯一的考量﹐但是應該是重
要考量﹐因為陳唐山擔任完這一屆﹐已是七十八高齡﹐而不論是李俊毅還是
葉宜津出選﹐也都能取勝的情況下(與台北縣只有蘇貞昌在民調中高過對手
而可能由他“回鍋”情況不同﹐何況蘇今年才六十二歲)﹐世代交替應該是
重要考量。然而陳唐山打出“民意”牌﹐使蔡英文很難招架。不但如此﹐陳
唐山還批評蔡英文有意要與阿扁切割﹐才不願意讓他出選﹐嚴厲批評蔡英文
對阿扁“無情無意”﹐這就牽涉到民進黨避之唯恐不及的敏感問題了。結果
﹐問題還是回到民進黨內的派系問題。

    平情而論﹐這三人中﹐真正的“扁系”是葉宜津﹐他與前第一夫人吳淑
珍有私交﹐以前媒體要了解扁家的情況與想法﹐會找她問。而陳唐山從美國
回來﹐與扁沒有甚麼淵源﹐但是扁下台一陣以後﹐由他出任扁辦主任﹐也許
因此而成為“扁系”﹖李俊毅則屬於福利國系。去年八月扁家海外存款案爆
發﹐不久﹐檢調開始辦阿扁﹐當時綠營還沒有被所謂“挺扁”﹑“反扁”問
題困擾時﹐李俊毅在九月上旬就花了數十萬元在南部高速公路旁架設“請不
要追殺陳水扁”的巨型看板,被交通部高速公路局南區工程處取締違法,被
迫在一週內拆除。因此﹐這場提名會有派系利益捲入﹐但是也不能簡單認為
就是挺扁或反扁的兩分法﹐因為這樣區分容易墮入對手分化民進黨的陷阱。

    然而﹐這場危機也的確與阿扁有關。藍營以“挺扁”“反扁”來分化民
進黨﹐不幸有些綠營人士也以此來劃分敵我。實際上所謂蔡英文路線者﹐是
在司法上﹐要為阿扁爭取司法獨立與人權保障﹐但是到底有沒有貪污﹐最終
還必須由司法解決。何況阿扁在八月十四日的記者會上也承認海外存款事件
違反了法律。民進黨不可能與阿扁切割﹐因為阿扁曾經是民進黨主席﹐又是
民進黨推出的總統﹐以前的路線有對有錯﹐不論對錯都要概括承受﹐只能反
省而不能切割﹐但是如果有貪污行為﹐或者引起社會觀感不良的行為﹐那民
進黨也沒有理由把帳算到自己頭上而去挺這些行為。因此蔡英文既沒有對阿
扁口出惡言﹐也沒有去看守所探望他﹐讓時間使這些問題慢慢淡化。

    然而這種策略似乎成效不大。因為阿扁從最高的總統幾個月內急跌到關
在看守所裡﹐缺乏思想準備而難以調適﹐雖然退出了民進黨﹐但是還不斷對
外放話﹐指點民進黨的人物﹐甚至自己家人﹐並且涉及許多內幕﹐造成一浪
接著一浪的軒然大波﹐包括據說支持另組“獨立黨”之說。國民黨更以長期
關押阿扁及更換審判官的違憲做法激怒阿扁的支持者﹐加強他們的挺扁決心
﹐既不滿國民黨﹐還認為黨內“溫和派”屈從於國民黨而要蔡英文下台。如
果對立局面維持下去﹐難免導致綠營的最終分裂與瓦解。因此綠營內部任何
不顧大局的做法﹐都可能毀滅民進黨。這些都考驗蔡英文的整合能力﹐也可
觀察這場亂局中政治人物的心胸與人品。
(凌鋒博客  http://blog.pixnet.net/LingFengComment
《開放》月刊  2009年5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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