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否定香港公務員的風波     林保華

 

今年6月,新任國務院港澳辦主任王光亞到香港考察,回去後,7月下旬,

他在與50位參加北京夏令營的香港學生會面時,面對學生提出的問題,突

然抨擊香港公務員。在這以前,他在北京會見中共外圍工會組織工聯會的

成員時,也提出香港特首所必須具備的三個條件。

 

眾所周知,1997年香港主權轉移後,出任過特首的只有董建華與曾蔭權兩

人,董建華是商人,商人治港一團糟,導致2003年發生超過50萬人的示威

,以後每年71都有遊行來提出民眾的訴求。曾蔭權公務員出身,北京

可說是在香港土共反對聲中破格任用這位“港英餘孽”,但是今年的遊行

22萬人之多,是曾蔭權出任特首後的人數新高,說明“公務員治港”似

乎也失敗了,因此王光亞有否定公務員之說。

 

        成也英國,敗也英國?

 

王光亞說,香港“成也英國,敗也英國”,在港英政府培訓下,公務員團

隊水準雖高,但只懂得接受和執行命令,“未能培養對香港未來發展,加

以政治上設計和長遠規劃的人才”。他更認為,公務員到了回歸後十多年

,仍不知道如何當家作主,直言“他們過去是聽Boss,現在自己當了Boss

,都不知道怎樣當Boss,怎樣當個Master”。

 

這件事情在香港引發強烈反彈,雖然特區政府本身不便評論,但是顯然心

裡不爽,民間則大事抨擊,因為北京把治港的失敗全推給公務員而沒有承

擔自己的責任。王光亞自己也承認,英國培訓的公務員水準很高,那麼為

1997年以後水準就低了呢?難道只是因為“不知道怎樣當Boss,怎樣當

Master”,也就是不知道怎樣當老闆與主人。

 

根本問題就出在,以王光亞為代表的共產黨官員,他們的一黨專政根本就

顛倒了主僕觀念!西方國家的制度,公務員向來是“公僕”,怎麼會是主

人呢?就是台灣,大家都清楚。頭家(老闆、主人)是選民。共產黨如此

顛倒觀念,當然讓香港公務員無所適從。

 

而問題還出現在,北京要香港公務員做“老闆、主人”,也不是真正的老

闆與主人,最看透這一點的就是現任特首曾蔭權,他在四年前競逐連任時

的口號不就是“打好這份工”嗎?他清楚知道他是為北京打工,哪裡是什

麼老闆與主人?既然如此,當然也只有執行的問題,未來發展與規劃自然

是老闆與主人的事情。

 

而問題更出在,北京這個老闆與主人可不好伺候,因為是個專制獨裁的老

闆與主人。因為基本法所規定的“一國兩制”,北京一直強調首先是一國

,其次才是兩制,在這個情況下,香港特區政府怎麼敢“對香港未來發展

,加以政治上設計和長遠規劃”呢?就以特區的政制發展的方案來說,特

區政府哪裡敢自己來設計?北京一句“循序漸進”,民主的步伐就比蝸牛

還慢。

 

例如1992年彭定康出任末代港督時,就提出香港選民基礎的政改方案,但

被北京痛批為變相普選。現在相當於港督地位的特首曾蔭權,哪裡敢於提

出類似的方案?英國政府放權給港督,北京能放權給特首嗎?

 

        成是英國,敗是中國!

 

再以經濟來說,這也是香港內部事務,但是1983年制定的以1美元兌7.8

元的聯繫匯率制度,歷經各式金融風暴,美國與香港的經濟狀況也出現巨

大變化,但北京就是不准改變,以致港元要跟隨美元貶值,從而造成香港

的通貨膨脹,香港人只能以買樓保值,加上中資的推波助瀾,香港樓價名

列全球前茅,也加劇貧富差距的擴大。

 

明明是北京掐住香港,為何責怪香港的公務員?顯然有一種“陰謀論”,

那就是因為公務員是香港的第一支管治隊伍,但是北京在兩年前就已經覺

得還不能完全控制香港,例如香港許多人並沒有認同自己是中國人,還不

斷聲援中國的民主運動與維權人士,因此他們要推出第二管治隊伍,也就

是中聯辦、港澳辦等官員公開介入對香港的管治,所以才有王光亞改變前

任廖暉的做法,不斷對香港指手畫腳,不但來香港是這樣,回到北京也是

這樣。而他們的突破口是所謂民生問題,以期得到香港人的認同,將來再

擴展到其他領域。因為關心民生問題,例如房價過高最能虜獲香港人心;

但是中國富豪的搶購,中港的官商勾結,以及聯繫匯率制度不就是罪魁禍

首嗎?只要這個問題不解決,特區政府再換人換特首,也無濟於事。那麼

北京的“關懷”也就是假的。

 

因此實際上,香港公務員,成是英國,敗卻是中國了。此“淮南為橘,淮

北為枳”之謂也。

 

而北京否定香港公務員的做法也相當危險,因為香港基本法中規定留用所

有公務員,說明對公務員制度的肯定。在董建華續任特首時,已經以“問

責制”修改了一些原先的公務員制度,聘請原公務員及局外人士充任司局

長;2008年,曾蔭權又再聘請8位局外人士出任副局長。因此香港的公務

員制度實際上已經有了很大改變,顯然這是北京不滿原先的公務員制度,

而由特區政府進行改造。但是結果並不理想,情況甚至越來越差,這從特

區政府的民調不斷滑落可知。北京不是反省原來的改造是否妥當,而是走

徹底否定的方式,難道要把中國的官本位制取代香港的公務員制度?

 

當然,因為輿論的強烈反彈,中共政治局常委兼副總理李克強八月中旬訪

問香港時,再度稱讚香港的公務員,那是安撫香港民眾的情緒,而非反省

自己的錯誤而放權給香港公務員,也不是停止第二管治隊伍對香港的干預

,因為李克強仍然就香港民生問題發表與王光亞類似的講話。如果基本方

針不變,香港不能在民主道路上走下去,香港就不會有光明的前途。

 

    作者為資深評論家、專欄作家、中共黨史學者。曾擔任香港大學

    經濟金融學院院長張五常教授助理研究員,研究中國政經改革。

 

《看》雜誌  95  2011/9/1201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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