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觀調控下的廣州    林保華
 
    廣州不但有「中環廣場」,還有「尖沙咀東部」的建築桑,甚至還
    要建造全亞洲最高的八十層的大樓。這可以看出廣州人微妙的心態
    ----學香港、超香港,似乎唯有如此,才能找到「心理平衡點」。

        廣州要學香港                                                  

    雖然廣州被稱為中國的南大門,但是我除了回國、出國匆匆經過之外,
五年前去廣州也沒有好好地看看。最近重臨,跑過的地方大概比以前三次的
總和還多。

  五年前在廣州,只在長堤、北京路、解放路一帶活動。這回卻「涉足」新
開發的天河,去了從來沒有去過的沙面,還「遠征」至番禺和黃埔軍校。

    在廣州三天,居然天天都在天河或路過天河,說明它的「重要性」。一
九八七年的第六屆全運會在天河體育中心舉行,那時天河己初具規模。現在
的天河,除了大廈林立之外,還正在修建全國最大的火車站,地鐵站也在這
裏;還有,要建全亞洲最高的八十層高的大樓,比香港的中環廣場高出兩層
。不過,在天河中心,現在就出現了「中環廣場」,雖則並非是一個相當高
的建築物。看來,既要學香港,又要超香港,似乎唯其如此,才能找到心理
的「平衡點」。

    朋友在談起要建造亞洲最高大廈時,我問了一句:消防措施跟得上嗎?
他回答說:跟得上。因為造這樣高的建築物,也要消防局批准。

    但就在那天下午,深圳發生了清水河危險品倉庫的特大爆炸事件,不禁
對中國管理現代化城市的能力產生了一些懷疑,希望能積累更多的經驗,而
不必急於爭取「第一」。

        交通公害日趨嚴重

    天河在大興土木之中,而在環市東路,已有號稱「廣州的尖東」的建築
群----這一建築群,除了有較早前落成的花園酒店、白雲賓館、友誼公司之
外,還有新落成的廣東世界貿易中心和國際中心,後者高六十三層,是目前
廣州最高的建築物。

    圍繞著大量現代化建築物的落成,廣州的交通也日益擠塞,雖然好幾個
立交橋已經跟上,但還是遠遠趕不上交通流量增加的需要。例如環市中路,
特別是人民北路,就經常塞車。為此,不但有些自行車道已經讓出一部分給
機動車走,有些馬路還將在十月一日起乾脆不許自行車走,普通市民因此大
感不便。汽車和汽笛聲所構成的噪音,以及飛揚的塵土,已經成了廣州市民
所日益不能忍受的公害。一個朋友談起有了移民國外的念頭,為的正是再也
忍受不了這種公害。這個公害,又並非廣州的專利、只是廣州更為突出而已
。或許,這是現代化的代價;但是能否出少一些的代價呢?各級領導人在「
向錢看」的時候,能否也主動考慮提高一些居民生活的素質?

    相對來說,到沙面去倒有點「出世」的感覺了。這裏的建築物還保留歐
陸特色:不那麼「現代」了。白天鵝賓館雖然頗為現代化,但是從咖啡室裏
望著珠江,還是有點寧靜的感覺,可以暫時忘卻人間塵世。

    談起酒店、賓館,不免想起「繁榮娼盛」。看來廣州較深圳好多了。我
所住的酒店,沒有什麽干擾,白天鵝是吃晚飯時去的,沒看到什麼。至於花
園酒店,看見有幾個坐在那裏候客,不遇看來還比較「老實本分」,不像深
圳那樣串來串去,故意引人注意。

        禁書、「怪書」、性書最受歡迎

    這次去廣州,目的之一是想買些書。有朋友引導,不但跑了北京路的大    
新華書店,也跑了橫街的一些小書店。

    現在的新華書店,已是按市場經濟原則辦事了,那些誤國誤民而又枯燥
的「經典」已不多見,而是擺滿了各類暢銷書,而這些暢銷書不一定有什麼
「教育意義」。

    我鑽到文史書籍堆裏。雖然當局聲稱要審查有關中共領導人傳記的書籍
,但是各地似乎置若罔聞,有關毛澤東、鄧小平的書繼續出籠,相傳被禁的
《中國「左」禍》、《走下聖壇的周恩來》也堂而皇之地擺在新華書店的櫃
枱上。

    一些相術書籍也頗受歡迎。以出版批「左」書籍著稱的朝華出版社,居
然也出版了《東方大預言----中華兩千年預言詩》,包括介紹「推背圖」和
「燒餅歌」等。

    性書自然也受歡迎。廣東人民出版社不久前出版的《秘戲圖考》比較醒
目(裝潢也特別漂亮),以「人民」的名義出現。顯然把「性」作為嚴肅的
學術問題來研究。當然也有作為「科技」來探討和試驗的,例如吉林科學技
術出版社就出了一本《健身壯陽術----增強您的性機能》。

    我還尋找一些「怪書」,例如看到賈魯生一篇《我的病》,目錄中就有
「我為什要喜歡恭維人?」、「我為什磨喜歡恭維我的人?」、「我為什麼
要讓『頭兒』代替腦袋?」等等,看到這些,能不買嗎?

    新華書店斜對面,有代表傳統的國營企業----廣州百貨大廈,也有從香
港打入廣州零售市場的佐丹奴和F0RTUNE DUCK,從「光彩」上,前者顯然不
及後者,但是前者經過這幾年來的改造,也有不俗的表現,櫥窗和貨品的花
式品種都有很大的改變,並有好多顧客。

        電器街上走私物品充斥

    由於朋友有車子可以送我跑遠一點的地方,於是我去了久已聞名的番禺
電器街----易發商場。

    廣州去番禺的路上,公路寬敞平坦,和市內的擠塞感覺完全不同。易發
商場,以為是一條街,原來卻是平行的兩條街,中間的商舖前門通後門。果
然,全是電器的陳列,尤以音響最多,而且不乏大喇叭,那是在香港的普通
電器舖也不大容易見到的,還有人在買投影機。這裏的貨品全部沒有標價,
恐怕是見客再決定開什麼價。問了一個有卡拉OK設備的影碟機的價格,香港
才四干多元,這裏卻開價五千,據說還是沒有上稅的走私貨呢。

    商場門口有臨時的「狗檔」,一隻小沙皮狗開價八百元。我對狗價完全
不了解,不知道是貴還是便宜。

    由於時間尚早,離開番禺後便去黃埔軍校,從新洲渡海到長洲。這一地
區還保持古樸的情調,破屋、破船,別有風味。

    那天下午黃埔軍校沒開館,看不到展覽,只能在校園裏走走。破爛的操
場,就是當年閱兵的地方。有些建築物己徹底拆毀,不知要建什麼。保留比
較完整的,是孫總理紀念碑,上書「和平奮鬥救中國」。但「和平奮鬥」談
何容易!不是「槍桿子裏面出政權」,就是「黨指揮槍」,真是「和平尚未
成功,同志仍須努力」了。

    黃埔軍校建在長洲島上,我不禁突發奇想:為何當年不建在廣州市區裏
?這倒不在於是否「體現主權」,而是對「反革命」(例如陳炯明和商團之
流)有威懾作用。建在島上,一旦船隻全部被毀,軍校的師生困守孤島,只
能唱        「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展」。如何去東征和北伐?

    回廣州市路上,在石牌吃午飯。這裏現在也是建築物成群,和三十多年
前的情況大不相同了。特意去看華僑補校,可惜已不是「三十八年還舊校」
,打聽下來,這是後起的華僑補校,怪不得印象全無。它也將保不住了,據
稱要併入暨南大學而成華語學院。補校對面是興建中的天河火車站,前面的
馬路還是泥路。雖然如此,由於補校佔地廣闊,「開發」一下,已有足夠的
資金作為併入暨大以後的建院經費了。

        當年的印尼僑生際遇各不同

    這次去廣州,和在印尼讀中學時的同學聚會,也是心願之一。和一九八
八年相比,這次多了幾個「新人」。改革開放以後,沒有出國的僑生,有一
些從內地轉移到了廣州。

    八八年在瑞典作訪問學者的高中同學,這次見到了,我還去中山大學他
的家看了一下。一家四口(夫妻兩口子和一子一女)住八十一平方米,大廳
掛了一把吊扇,使我有「懷舊」之概。聚會時比較一番「收入」,貴為教授
(當年讀中學是全校第一「才子」的他,收入最少,四百多元而已。他說,
中山大學直接歸國家教委管,所以連錢也管得很緊,規矩特別多,不像地方
管的大學,敢於多發錢。

    聚會時坐在我右邊的是做導彈的,在我左邊的則是拿手術刀的。我當即
笑曰:「做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拿手術刀的不如拿剃頭刀的。」

    做導彈的那位,是初中的同學,八四年從武漢調來廣州,不過同學中沒
有人知道,不久前省政協開曾,才有另一位同學見到他。這個同學頭髮已全
白,那一天趕了兩個半小時的路從郊區到聚會地點的天河。雖然現在是文職
,但如果對照軍銜,據云是大校級別了,如果再升一級,我要稱他將軍了。
知道他有許多紀律規範.所以不敢問他太多的事。

    左邊的女醫生,我五年前已見過他們夫婦,當時當局已關照她不許退休  
。現在已超齡兩年,仍然不許退休,革命需要也。她的丈夫也是我們的同學
,學政法,現在仍在教書。那天出差未回來,我離廣州的那天才見到他,他
對我說.想退休後幹一些有利於法治的事,不知能否實現。女醫生(我笑她
是「反動學術權威」)從事婦科,現在很熱門,但據說一點也不敢收紅包。
既然「革命需要」她繼續工作,理應給些「加班費」才是,但是上頭沒有任
何表示。今年年初,全國宣傳要給有「特殊貢獻」的人士予獎勵,她在名單
上,還出席大會,但宣佈是每個月多給五十大元,平均每天多一元七角----
在廣州,這數字有什麼用?據說,就是這筆錢,到現在也還沒有拿到?

    比較得意的該是那位當地產公司(國有企業)總工程師的初、高中時的
同學了。他太太也是我們的同學,已經退休。他們居住四房一廳,兒子已結
婚搬出。他的工資收入也在其他同學之上,並擔任了省政協委員。就是他,
把軍隊裏的另一位同學「發掘」出來了,八八年來了廣東。這位同學還充滿
活力,外出都是騎摩托車,比其他騎腳踏車的高一格了。

    這些同學年紀都比我大(我一直是年級裏最小的一個),有的接近六十
,有的已逾六十,今後能見一次是一次了,誰知道還能見幾次?

        經濟調整下的廣州

    這次去廣州,很擔心充當「港燦」,幸好,除了特別高級的地區,一般
上酒店吃東西,價錢還是比香港便宜得多。當然,對月入幾百元的人來說,
那已是相當沉重的負擔了。

    的士起錶七元二角,在大陸各大城市來說算是便宜了。但由於交通擠塞
,的士司機的收入受影響,因此拒載的現象有所增加。我就有一次上車又下
車的經歷。由於交通擠塞,因此也有摩托車載客的事,曾經有人向我兜生意
,這營生是非法的,因為無營業牌照,但警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經濟調整的政策表面來看對廣州還沒有太大影響,市面仍然熱鬧,夜間
霓虹燈照樣閃亮,地產物業的價格也沒有明顯下降。我問那位總工程師有沒
有跳樓貨,他否定了,但他承認他們公司少賺了好多餞。他們的一塊地被一
個「陳毅基金會」拿了中央某人的簽字強行低價買去了。他說,當時應該成
立一個「孫中山基金會」,也許能保得住這塊地。我不同意他的看法,我說
,如果你這樣做,是破壞了第三次國共合作…他嚇得不敢再出聲了。

    對整個中國大陸來說,仍然是「吃在廣州」。早、午、晚三頓,酒樓均
是熙熙攘攘。有一天吃晚飯,服務員九點鐘就來收拾了。原來九點後進入「
飲夜茶」時間,到半夜十二點,而且還設有「最低收費」。也就是說,一家
酒樓有五次的飲茶、吃飯時間----早茶、午茶、下午茶、晚飯、夜茶。現在
廣州人也不喜歡客人到自己家裏來,晚上要談事情,就去酒樓飲夜茶……           
《爭鳴》雜誌 1993年9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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