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明領袖”華國鋒的下臺與逝世        林保華

    華國鋒在8月20日逝世﹐終年87歲。新華社的電訊說﹕華國鋒是“中國
共產黨的優秀黨員,久經考驗的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無產階級革命家”﹐
這種評價雖然籠統,對他這樣藉藉無聞的人來說,當然是高了。年輕的中國
人很多可能已經不知道華國鋒這個人了﹐他是1976年毛澤東逝世後接任大位
的中國共產黨“英明領袖”。1976年唐山大地震後﹐毛澤東死了﹔所以今年
四川大地震後﹐共產黨死哪一位領導人﹖有人估計是李鵬﹐因為今年年初他
中風了﹐但結果卻是華國鋒!
    我之所以認為對他評價還算高,因為他是中共黨史中有爭議的人物﹐尤
其是作為鄧小平的對立面存在。鄧小平把他趕下臺後才確立自己的地位﹐因
此要肯定鄧小平﹐就不能抬高華國鋒的地位。鄧小平比他早死﹐所以對華國
鋒的評價可以稍微寬容一點。
    那麼華國鋒是怎樣的一個人?他是山西人﹐1938年參加革命,在論資排
輩的中共,他算不上是“老革命”,只是“中革命”,也就是“三八式”幹
部,他後來的崛起,是毛澤東與時勢造出來的。他是在解放戰爭時期隨大軍
南下,留在湖南工作。擔任過湘潭縣委與地委書記。湘潭是毛澤東的家鄉﹐
那時毛澤東是全國各族人民的偉大領袖﹐華國鋒拍馬屁都來不及﹐把毛的出
生地韶山建設的很好﹐甚至還建鐵路,許多人來參觀。還有消息說﹐毛回湖
南時也有年輕﹑漂亮的女服務員侍候這個老色鬼。毛對華國鋒很滿意。所以
毛澤東發動文革後﹐打倒這個﹑打倒那個﹐想來想去沒有忠實可靠的人﹐於
是把華國鋒再提拔為中國的公安部長﹐這是中國政府中一個很重要的職位﹐
尤其是文革期間全國亂紛紛﹐需要加強鎮壓功能的時候。從此,奠定了他的
“接班人”地位。
    毛澤東接班人有好幾個﹐差不多都沒有好下場。第一個是劉少奇。60年
代初期大饑荒﹐他糾正毛的極左政策﹐迫使毛在七千人大會上檢討﹐得罪了
毛﹐雖然最早搞對毛“個人崇拜”的也是他。於是毛在1966年發動文化大革
命﹐整死劉少奇。他得了重病﹐死的很悲慘﹐被改名為“劉衛黃”﹐像流浪
漢一樣﹐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所以像垃圾一樣被草蓆包著燒掉。被整死以前
﹐還有周恩來為首的專案組﹐整理出資料說劉少奇是“叛徒﹑內奸﹑工賊”
﹐永遠開除出黨。毛澤東為整劉少奇﹐拉攏林彪元帥﹐林也搞另一輪的個人
崇拜,《毛主席語錄》就是他發明的。打倒劉少奇後﹐林彪成為接班人﹐在
1969年召開的九大﹐黨章中把林彪列為毛澤東的接班人。但是毛看到林彪勢
力大了﹐便借“視察”為名到處去講林彪怎麼不可靠﹐有野心。毛做出許多
動作﹐逼得林彪在1971年坐飛機逃亡﹐因為逃的匆忙﹐掉在蒙古的沙漠裡。
當然﹐也有人說﹐是毛澤東或周恩來命令打下來的﹐老婆﹑兒子及一些部下
全部殉難。可見,伴君如伴虎呀。
    林彪死了以後﹐誰做接班人﹖毛澤東有一次在黨內的會議上說﹐鄧小平
“人才難得”﹐讚揚他“棉裡藏針”的風格。鄧小平是文革的第2號走資派﹐
但是因為過去革命時期他緊跟毛澤東﹐50年代的政治運動亦然﹐例如打倒高
崗反黨集團﹑反右運動等﹐鄧小平都是毛的打手或辦公室主任﹐所以毛澤東
還保他﹐作為分化“資產階級司令部”的棋子﹐甚至作為未來可能的備胎﹐
因此只是下放江西勞動﹐沒有吃很多苦。林彪死後,鄧小平寫信給毛澤東,
檢討他的錯誤﹐并要求工作,還向毛澤東表示“永不翻案”。因此毛澤東在
打倒林彪集團以後﹐需要另外一批軍人的支持﹐所以就起用鄧小平了。
    鄧小平雖然自己沒怎麼吃苦﹐但是正在北京大學讀書的大兒子鄧樸方被
紅衛兵批鬥時從樓上掉到地面﹐下半身癱瘓﹐因此鄧小平對文革有一股仇恨
的心。他首先復出擔任解放軍總參謀長﹐清洗軍隊﹔又擔任副總理﹐抓生產
。1975年1月甚至出任黨的副主席。由於他對“革命”沒有多大興趣﹐抵制
毛澤東老婆江青的革命路線﹐被他們認為“走資派復辟”﹐也逐漸失去毛澤
東的信任。1975年冬天﹐毛澤東發動“反擊右傾翻案風”﹐矛頭對著主管經
濟的鄧小平與總理周恩來。1976年1月周恩來死﹐華國鋒出任“代總理”,
華代總理在上海話中與“下臺總理”諧音。當時我還在上海,文革後期怪話
很多,這是其中之一。注定他不會像周恩來那樣可以做終身總理。
    4月5日發生天安門事件﹐鄧小平被認為是“黑後台”﹐被撤職﹐連黨籍
都被“察看”。但文革派﹐後來被稱作“四人幫”的江青或張春橋上台﹐又
得不到元老與軍人的支持﹐因此折衷的辦法就是總理職務由華國鋒除真﹐他
也是黨的第一副主席﹐確認了他的接班人地位。
    不久﹐毛澤東死了﹐華國鋒繼位。當時我已經在香港了。918追悼毛澤
東的大會,華國鋒拿著講稿念,還把手指頭放到嘴上用舌頭舔濕,再去翻講
稿,被許多人嘲諷為“老土”。
    也因為他的威望不高﹐所以中共發佈毛澤東的所謂“遺言”﹐例如﹕“
你辦事﹐我放心”﹐“不要招(著)急﹐慢慢來”等“最高指示”,甚至公
布毛的手跡以示其真。還吹捧他為“英明領袖”﹐大樹特樹他的權威。10月
6日晚﹐華國鋒在葉劍英等中共軍頭的配合下﹐下令逮捕江青等“四人幫”,
使人驚訝。文革也到此結束。
    只是抓了“四人幫”,中共那些元老與老軍頭當然還不甘心﹐最重要的
是把他們失去的權力拿回來。還活著的元老中﹐不論資歷﹐還是實力﹐以陳
雲與鄧小平最高最大﹐但是論軍中的人脈﹐陳雲趕不上鄧小平﹐何況陳雲健
康不好﹐所以鄧小平成為老幹部中的共主。然而鄧小平這時甚麼都不是﹐還
留黨察看﹐所以元老與軍頭對華國鋒施加壓力。華國鋒也知道﹐鄧小平出來
就很難有他了﹐所以一直拒絕﹐搬出“兩個凡是”出來﹐即﹕“凡是毛主席
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
”。以此拒絕為鄧小平平反。
    結果是1977年7月的10屆3中全會﹐老幹部大批復出﹐於是一方面追認華
國鋒的中共主席與軍委主席的地位﹐一方面也恢復鄧小平政治局常委﹑副總
理﹑軍委副主席﹑總參謀長的地位。在這以前﹐鄧小平寫信給華國鋒﹐表示
效忠。第一封信寫於1976年10月10日,也就是“四人幫”被抓後沒有幾天,
信中說:“我衷心地擁護中央關於由華國鋒同志擔任党中 央主 席和軍委主
席的決定,我歡呼這個極其重要的決定對黨和社會主義事業的偉大意義。不
僅在政治上思想上華國鋒同志是最適合的毛主 席的接班人,就年齡來說可
以使無產階級領導的穩定性至少可以保證15年或20年之久,這對全黨全軍全
國人民來說是何等重要啊!怎不令人歡欣鼓舞呢?”第二封信寫於1977年4
月10日,表示“完全擁護華主席抓綱治國的方針和對當前各種問題的工作部
署”,還說:“我在75年的工作雖然也作了一些有益的事情,但在工作中確
有缺點和錯誤,我對偉大領袖和導師毛主席對我的批評和教導再一次表示誠
懇的接受。”
    鄧小平給毛澤東寫信表示“永不翻案”,毛澤東臨死前說:“永不翻案
,靠不住啊。”這次鄧小平寫給華國鋒的信,華國鋒後來也會說“靠不住啊
”,因為不要說15或20年,鄧小平復出後不到5年,華國鋒就一步步被他趕
下臺了。
    1979年1月﹐鄧小平以副總理身份訪問美國﹐取得美國默認後﹐2月發動
懲罰越南戰爭。對外是聲援被越南共產黨推翻的殺人如麻的柬埔寨共產黨政
權﹐對內剝奪了華國鋒的軍權。然後﹐由中宣部長胡耀邦出面﹐發動“實踐
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全國討論﹐批判華國鋒的“兩個凡是”。甚至“
你辦事﹐我放心”的最高指示也被揭露後面還有“有問題﹐找江青。”還批
判他“洋躍進”,因為那個時候建造的寶山鋼鐵廠,違反了毛澤東的“自力
更生”精神,必須依靠澳大利亞的鐵礦石。華國鋒無力反擊﹐1980年9月辭
去總理職務﹐由支持鄧小平的趙紫陽接任﹔1981年6月﹐11屆6中全會﹐華國
鋒辭去黨主席職務﹐由胡耀邦接任﹐華改為副主席;華國鋒還同時辭去軍委
主席職務﹐當然由鄧小平接任。鄧小平成為實際的第一把手。1982年9月中
共開12大﹐黨主席改為總書記﹐華國鋒再降為中央委員﹐一直做2001年11月
﹐等於把他“養起來”﹐從此他不再發表任何講話。只有在毛澤東的生日或
忌日﹐出現在毛澤東紀念堂﹐表達他對毛澤東的愚忠。
    鄧小平對華國鋒的做法﹐被稱為“剝筍”政策﹐是中共黨內鬥爭的範例
﹐最後沒有搞死他﹐也是鄧小平的進步。此後中共的黨內鬥爭,對對手不採
取趕盡殺絕的手法,最終也是保護了自己,因為誰都不能保證萬壽無疆而不
被別人鞭屍。但是也有越來越多的人認為鄧小平忘恩負義﹐把同情放在華國
鋒身上。這也是胡錦濤這些中共領導人要出來做秀的原因。榨取華國鋒最後
的剩餘價值。其實,要追溯他們的權力來源,華國鋒難道不是他們的“權父
”嗎?
2008-8.24-9.11(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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